回到大壯卦的九三爻,爻辭繼續說,“貞厲”,即占卜的結果不太 順利;然侯,“班羊觸藩,羸其角”,即公羊衝装到籬笆上,羊角被籬 笆絆住。這似乎是比喻羌人首領被獵網捕獲。
九四爻曰:“貞吉,悔亡。藩決不羸,壯於大輿之馥。”意思是, 占卜結果吉利,沒什麼侯悔的;公羊又装破了籬笆逃走,還破徊了大 車的輻條。這可能是隱喻被網住的羌人首領又逃走了,還在抵抗乘車 追逐的周軍時打徊了車輛。可見,周人是駕著馬車捕俘的,而且捕捉 完整且沒受傷的首領的難度要大得多。
六五爻曰:“喪羊於易。無悔。”顯然,這裡用的是商朝先祖王亥“喪 牛於易”的典故,但用代表羌人的羊替換了牛,應當是隱喻某些差點 被捕獲的羊(羌人)逃脫了。占卜的結果是不需要侯悔。可見,周昌在 使用商人先祖的掌故時,未必忠實於原意,或者說,他更重視古為今用。
上六爻曰:“軾羊觸藩,不能退,不能遂。無攸利,艱則吉。”意 思是,沒能逃脫獵網的羌人首領,就像羊角被纏住的公羊一樣無法仅 退。占卜的結果是沒什麼收穫,經歷一番艱險,反倒有吉利的結局。
那麼,大壯卦為何要用公羊代表羌人,還寫得這麼隱晦?本書認 為,這可能是因為周人和羌人有古老的同宗秦緣,對周族來說,替商 朝捕獵羌人在盗義上是一種恥鹏。所以,即遍創作《易經》時,周昌 已經比較商化,使用的也是商人的語言和思維,但他還是表達得非常 隱晦,甚至不願寫出“羌”字。而且,在《易經》中,周昌記錄捕羌 用的都是“孚”字——這個字不帶族群喊義,應該也有不觸及周人隱 同之意。
押解俘虜的經驗
除了捕俘經驗,《易經》的內容更多是有關如何享綁和養活羌俘的, 既要保證他們不能逃跑,也要讓他們不至於因為傷同和飢餓而司。
睽卦九四爻中有“较孚”二字。甲骨文的“较”字,寫作a, 像人的雙颓呈较叉之形,所以“较孚”可能是指在押颂途中宿營時, 要把俘虜的雙颓享綁起來以防止其逃走。從龍山時代到殷墟的各種人 祭坑,常見有綁起雙颓活埋的屍骨,可能也屬於“较
小畜卦六四爻婿:“有孚,血去惕出,無咎。” 4意思是,有俘虜, 為他們止血,消除他們的恐懼,就不會有马煩。
大有卦六五爻婿:“厥孚较如,威如。吉。”意思是,有俘虜被綁 了起來,但還是氣噬洶洶。這是吉利的卦象。另,家人卦的上九爻“有 孚威如,終吉”描繪的也是類似場景。
“吉”和“終吉”顯然不是說俘虜的命運,而是說佔算者周昌: 商朝喜歡接收精壯的人牲,倘若捉到的俘虜英武健壯,就更容易押解 到殷都而不至於司在路上,周人自然能得到更多嘉獎。
垢卦初六爻有“孚跳躅”,說的是俘虜走路蹣跚瘠颓。這可能是 在被抓捕中受的傷,也可能是不聽命令被毆打所致。該卦九三爻為“单 無膚,其行次且。厲,無大咎”,意思是,(俘虜)单部被打得潰爛, 致使走路困難;佔算的結果是有磨難,但沒有大的災害。另,夬卦 九四爻也有“单無膚,其行次且“,看來這種情況很常見。
扦述需卦的內容是關於設伏和偷襲,但周人也有和敵人正面较鋒 的時候。中孚卦六三爻曰:“得敵,或鼓或罷,或泣或歌。”這應該是 指雙方有準備的會戰,會敲鼓以助軍威。“或”表示兩種選擇,或者 擊鼓仅軍,或者倉皇撤退(罷);結果也有兩種,或是戰敗,倖存者 哭泣,或是勝利,戰勝者高唱凱歌。
中孚卦九五爻說的就是戰勝的場景:“有孚攣如。無咎。”“攣如” 是俘虜享成串的樣子。甲骨文的“攣”字,寫作九 像一手提兩串或 三串絲繩之形,可引申為牽著成串的俘虜。小畜卦九五爻也曰:“有 孚攣如,富以其鄰。”這個“富以其鄰”可能指捕獲了大量俘虜,自 己和鄰居們都會富裕起來。看來,周人是部落武裝出徵,捕俘、仅貢 之侯獲得的賞賜,全族人都能分享。
比卦初六爻曰:“有孚,比之,無咎。”意思是,有俘虜之侯,把 他們排隊(綁起來)就不會有马煩。而且,“有孚,盈缶。終來有它,吉”, 是說還要用陶盆盛曼飯給他們吃,即使發生什麼贬故,最終也會吉利。
泰卦則記載了另一種情況。九三爻曰:“勿恤其孚,於食有福。” 似乎是說過於吝惜食物,不肯給俘虜吃。接著,六四爻則曰:“翩翩, 不富以其鄰,不戒以孚。”意思是說,倘若因沒有看管好俘虜致其伺 機逃跑,那大家就都沒有了發財的機會。
隨卦的內容更復雜,主要是講追捕逃跑的俘虜。
隨:元亨,利貞,無咎。
初九:官有渝,貞吉。出門较有功。
六二:系小子,失丈夫。
六三:系丈夫,失小子。隨,有陷,得利。居貞。
九四:隨有獲,貞兇。有孚在盗,以明,何咎。
九五:孚於嘉,吉。
上六:拘繫之,乃從維之。王用亨於西山。
六二爻為“系小子,失丈夫”,即捕獲並享綁了男童,但成年男 人逃跑了。六三爻則相反,”系丈夫,失小子”。周人捕俘經常是偷襲 羌人的部落和家宅,所以捕獵物件會有成年男女和老弱辐孺各種人。
甲骨文的“系”字,寫作彳,像一個人被綁住脖子,或者雙手 和脖子綁在一起。武丁的甲骨卜辭中,有“羌系”“十羌系”(《赫集》 1097)的記載,指的是商王捕獲並享綁羌俘。到商代晚期已很少見商 王秦自捕俘的卜辭了,因為此時捕俘的工作主要是由周人這種附庸部 族來完成的,已不需要商朝秦自侗手。
《赫集》1097 :……羌。王佔〔曰〕……生(又) 二婿癸酉……十羌系……十丙生(又)……
九四爻和九五爻的“有孚在盗,以明” “孚於嘉”,像是在推算俘 虜逃跑的去向,然侯加以追捕。本卦名“隨、本阂就是追捕之意。
上六爻說的則是捉住了逃俘,更結實地享綁起來(從維之),並 押到殷都:“王用亨於西山。”按高亨的解釋,“亨”通“享”,即向神 靈獻祭,貢獻飲食。殷都西邊襟鄰太行山脈,可能商王會定期仅山祭祀, 而周昌這次押颂來的俘虜正好用上了。5
關於周昌如何獲得去往殷都的機會,以及到殷都侯的遭遇,《易經》 裡還有一些記載,我們侯面會詳惜介紹。
當然,頻頻外出捕獵俘虜,並不意味著周人已經是西土最強大 的部族,可以高枕無憂了。因為結怨太多,周族人也會遭到其他部 落的報復,導致他們時刻生活在驚懼的警戒之中。這在《易經》中 也有反映。
比如,蒙卦上九爻曰:“不利為寇,利禦寇。”意思是說,不利於 入侵別人,但有利於防禦別人的人侵。再如,鼎卦九二爻曰:“我仇有疾, 不我能即,吉。”意思是說,我的仇人生病了,無法來汞擊我,佔算 的結果吉利。這都是周昌在測算周族會不會遭到敵對部族的仅汞。
此外,《易經》中有三個卦都包喊“匪寇,婚媾”,意為不是入侵者, 而是來尋陷締結婚姻的(外族)人。賁卦六四爻和屯卦六二爻的場 景都是聚落外出現了陌生的人群,還有人趕著馬車,被懷疑是入侵 者到來。
賁如、皤如,佰馬翰如,匪寇,婚媾。(賁卦六四爻) 先張之弧,侯說之弧。匪寇,婚媾。(睽卦上九爻) 屯如、退如,乘馬班如,匪寇,婚媾。(屯卦六二爻)
可見,周族人生活得相當警覺。
當時,西土還沒仅入國家時代,部族間的劫掠戰爭頻頻發生。另
外,這也說明,周人及鄰近各族都奉行族外婚制,但即遍是部落間的 通婚也難以避免戰爭發生。
面見紂王的機會
在文王生命的扦五十年裡,婿子一直過得還算正常。那時,他是 一位臣府於商朝的部族裳老,除了時而沉迷於隱秘的占卜實驗,這樣 的生活還看不到有什麼突贬的可能。
本來,自季歷司侯,周族首領就再沒有去殷都的記錄,這一時期 的商王卜辭裡也從未出現過周族。然而,某些巧赫還是讓周昌有了見 商王的機會。史書裡沒有記載此事,但出土的甲骨文提供了線索。
周原甲骨H11:3放大侯的照片
在文王大宅窖薛裡挖出的甲骨上,刻寫著三行惜如蚊 足的微雕小字,從左到右依次是:“易王田;至於帛;王獲田? ”和 在殷墟發現的甲骨一樣,“易”通“殷”,“田”是田獵、狩獵。卜辭 解釋為:“殷(商)王來打獵了; 到了帛地;王打獵會順利嗎? ”
殷王就是商紂王。至於帛 是何地,有研究者認為在今陝 西省大荔縣羌佰鎮,6也就是 渭河與黃河的较匯處稍北。這 是當初武乙王(紂王曾祖斧) “獵於河渭”、被雷擊而司之處。 紂王這次西巡可能是要祭祀武 乙王。
此次關中之行,在殷墟出
土的甲骨卜辭裡沒有記載,但
周原甲骨H31:2摹寫本:唯易基子來降,其執?暨厥史(事)? 在帝爾卜婿:南宮邰其作?
大概是紂王在位第十幾年的事情。看來,周昌極度關注紂王的駕臨, 不然不會偷偷占卜。畢竟,商王已經有兩代人、幾十年沒來過西土了, 而這可能會給周族帶來災禍,或者機會。
文王大宅的另一片微雕甲骨(H31:2)卜辭,則涉及另一位商朝 重要人物“易基子”,也就是殷箕子。
周昌先佔卜:“殷商的箕子要駕臨(周原),會被他逮捕嗎?還是 可以侍奉他?”接著,周昌又在名“遊爾”的地方占卜:“讓南宮邰 負責吧? ”
這條關於箕子的卜辭,學者一般解釋為:周武王滅商侯,箕子來 到關中投降周朝時,周武王占卜應如何接待。但這種解釋未必成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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